虞晚桐看完访谈记录,久久失语。
因为她刚才看的时候就很安静,又是靠在虞峥嵘怀里看的,虞峥嵘看不到她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僵直住了。他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了,逗她道:
“怎么了,太羞耻了,不好意思念了?”
然后他便感受到怀里的柔软的躯体忽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,虞晚桐的头深深埋了下去,埋进双手之间,从捂着脸的手指挤出一声闷闷的啜泣。
虞峥嵘这才知道她哭了。
虞峥嵘的右手原本搭在虞晚桐肩上,现在立刻下移,和左手一起,将虞晚桐圈进了他的怀里。
他的手还想再往前一点,虞晚桐却死死压着手掌,将手臂和膝盖之间的空间压的近乎于无,不让他找到任何一点能够伸手进来的空隙。
虞峥嵘只好重新将手收回来,调整了一下身体方向,侧着拥住虞晚桐,手掌抚在她的脊背上,轻轻拍打。
虞峥嵘没有对虞晚桐说任何“不许哭”或者“不要哭”的话语,即便她的确哭得让他心碎,但他知道,无论为什么哭,让一个想哭的人强行止住哭泣,是一种二次伤害。
即便虞晚桐的啜泣接近于无,但他知道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。
虞峥嵘就这样安静地抱着虞晚桐,中间她抬了一次头,他以为她要说些什么,但虞晚桐只是重新埋头下去,将自己埋进他怀里。
虞峥嵘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,头低了下去,将下巴搁在她发顶,轻轻抵住她的脑袋,近乎呢喃地叹了一声:
“哥哥在呢……”
他的叹息刚刚落下,虞晚桐就含糊地说了一声什么,虞峥嵘没听清:“什么?”
她没抬头,但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总算清晰地传进了虞峥嵘的耳朵:
“我说……我根本没说过那些话。”
“但是你做的比说的更多。”
虞峥嵘回答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,让好不容易平复一点情绪的她又变成缩头乌龟。
“你为我做的,为我付出的,远比我说的多一百倍一千倍,但我能给你的却没有那么多。”
“但你也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。”虞晚桐轻声地开口。
“不够,但这不够,桐桐。”虞峥嵘回答,“我给你的,只是你本来就该拥有的。”
“我作为哥哥给你的一切好、一切爱、一切呵护,是你与生俱来就该享有的东西。从前我不给你的时候,是我对你的亏欠,而现在给你,也只不过是弥补了作为哥哥的亏欠,而作为爱人的那部分,我永远没法为你补齐。”
虞峥嵘的声音顿了顿,短暂地回忆和梳理了一下思绪:
“感情的仪式——我在海南岛上给了你告白,以后倘若你愿意,我们还可以有求婚,有婚礼。”
“亲友的知悉——无论是江锐还是我在厦门部队的那帮兄弟,我都没有刻意隐瞒,也保证之后都不会刻意隐瞒。”
“父母的认同——林珝就不说了,至于虞恪平,哪怕你想要他的祝愿与祝福,只要你真的想要,我也会去尝试,不惜代价。”
“只有一点,我永远没法对国家、对公众、对社会公开承认我们的关系。”
虞峥嵘看向张唇想要说话的虞晚桐,先一步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不在意,但我也知道你在意,一直都在意。”
他直视着虞晚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完了压在自己心头足足两年的话。
“如果你要我与你真正地结婚,我做不到,哪怕我站在了最高的位置上,我也无法与整个时代逆流而对,更无法看你被千夫所指。”
“但如果你要我永远爱你、尊重你、支持你,永远和你在一起,无论富贵与贫贱,无论健康与病疾,都会不离不弃,永远只追随和守候你一人,我会说——”
“——本就如此。”
虞晚桐再次失语。
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,唾液无法咽下,于是反涌到鼻腔,从眼眶里流了出来。
嗓子是干的,鼻子是酸的,眼睛是湿的,而近在咫尺的哥哥也朦胧得像是一团光,美好得近乎虚幻,好像只要不捉住,就会从她的掌心消失不见。
虞晚桐伸手紧紧抱住了这团光。
而拥抱一团光是要掉很多很多很多眼泪的。
但拥抱一团光的时候,你也可以从他的心跳里,听到很多还没出口就被炙热的温度烤干,从而永远藏在心底的声音。
比如被路人围观路透时就猜到可能有的风波,却没有退出拍摄。
比如她和徐子奚写剧本的时候就意识到剧情暧昧可能带来的风险,却依然纵容了她。
比如明明知道这则访谈是对公众澄清两人关系传言最好、甚至唯一的机会,却依然用所有的篇幅表达她对他的重要,夸耀她是他的骄傲,宣誓她是他最特别的唯一。
因为无法给她官方盖章的证件,就给她官方背书的认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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