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在小区里走走也行,她要闷坏了。
梁应方不放心,要陪她一起。沉确笑起来,她说她现在比起小时候娇气多了。从前都没有这样过,爬树摔跤,又要去医院,还要包纱布,她笑嘻嘻地问:“你是不是把我宠坏了?”
梁应方笑了一下。
仿佛这几天来,眉间积压许久的沉郁真正松开了一些,笑意从眼底慢慢浮起来,温和而舒展。
他替她把衣领理好,说:“娇气也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沉确也笑了起来。
阴雨过后,空气里还有潮湿的泥土气,混着草木被雨水浸透后的清苦。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,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很轻的一声;几个孩子蹲在树下拨弄落枝,被大人隔着窗户喊了名字,笑闹声随即散进风里。
两人慢慢地走着,梁应方的手虚虚护在她腰后。
沉确抬起头,槐树的枝叶间漏下一线天光,恰好落在她脸上。梁应方偏过头,也看见了。
那一刻,北京的秋天尚且年轻,风里只有极浅的一点凉。
吴玥过了好几天,才回了一趟宿舍。她最近也在休养。
宿舍里的人看见她,还有些惊讶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吴玥淡淡地应了一声,俯身打开柜门,拿几件衣服走。她动作很慢,脸色仍旧不好,宽大的外套罩在身上,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。
舍友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抬手指了指门后的角落。
“对了,你那个小同学来过。”
吴玥的动作停住。
“谁?”
“就那个长得白白的,个子不高……”舍友想了一下,“叫沉什么来着?”
舍友指了指墙边堆着的大包小包。
“她没进来,在楼下等我,把东西交给我就走了。叫我一定给你。”
吴玥慢慢回过头。
就在门后放着,东西不少,堆了小半个墙角。
舍友随口笑道:“买了这么多,也不知道什么,沉死我了。”
吴玥缓缓走过去,蹲下身。
最上面是一盒阿胶,包装很老派,红底烫金,上面印着药房的名字。下面装着几包当归,药材店用牛皮纸包好,外面还用红笔写了用法。旁边放着两罐八宝茶。红枣、枸杞、桂圆和冰糖隔着透明罐壁挤在一起,颜色鲜亮,像是家里人自己一样一样配好的。
都是补气血的东西。
吴玥想沉确还是隐约猜到了那件“麻烦”。
八宝茶旁边还塞了一小包红糖,红糖外面贴着一张便利贴。字写得很认真:八宝茶不要晚上喝,容易睡不着。
吴玥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她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前天下午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不是,有个阿姨陪她来的,在楼下等着。”
说完,舍友又补了一句:“她送完就走了,我喊她上来坐会儿,她也不肯。”
吴玥点了点头,然后慢慢坐到床沿。她指腹抚过那行字,随后把那张便笺折好,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。
舍友转告完,又转身去做自己的事。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吴玥忽然想起前不久,沉确还坐在她旁边,认真地说,以后可以给她写信,要带她回家。
皖南的秋天不似北方。
夜里落过一场雨,第二天清晨,黛色的远山先从雾里露出一道轮廓,随后是马头墙、乌黑的瓦檐,最后才看见粉墙上被经年雨水洇出的淡淡灰痕。炊烟从屋顶升起来,与晨雾缠在一起,一时分不清哪一缕是烟,哪一缕是山间未散的水汽。
以及满村满院的桂花香。
吴玥是真的想过,那会是怎样一个地方。小院,屋檐,天井,四水归堂。沉确的家里人招呼她坐下,给她倒一杯茶。她可以在那里待几天。
可现在,她们之间的约定,那些信,家里的桂花,好闻的秋天,都不会再有了。
吴玥抬手捂住脸,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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